我們都被貼滿了標籤:重新理解弱勢與社工的多面向生命故事【楊聰財專欄】
@ 241223 Social Disadvantaged groups 作者Book 我們都被貼滿了標籤
楊聰財精神科專科醫師履歷表小檔案
-美國杜蘭大學公共衛生醫學博士
-哈佛大學公共衛生學院博士後研究進修
-新北市家庭暴力暨性侵害防治委員會委員
-行政院院部公共衛生/精神醫學/心理健康/成癮障礙 專家顧問
-楊聰才身心診所暨心理衛生中心 院長
-專業社會心理學教授
-臨床教授
楊聰財精神科專科醫師履歷表小檔案
-美國杜蘭大學公共衛生醫學博士
-哈佛大學公共衛生學院博士後研究進修
-新北市家庭暴力暨性侵害防治委員會委員
-行政院院
-敦安基金會執行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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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標題:
如何撕下標籤:重塑弱勢群體與社工之間的尊重與理解
分段標題與內容概述
1. 標籤的重負:為何弱勢群體與社工總被誤解
標籤如同無形的枷鎖,不僅限制了弱勢群體的社會參與,也讓第一線的社工工作者在「助人者」的角色中深陷困局。本段將從心理與社會學視角剖析標籤對人的影響,解釋如何形成並強化偏見。
2. 生理面向:弱勢群體的健康挑戰
弱勢群體,特別是身心障礙者,往往因生理限制而無法獲得充分的醫療照護。本段將分析生理限制如何影響他們的生活質量,包括長期病患的復健需求與日常挑戰,並提出社工在資源連結上的角色。
3. 心理面向:自尊、自我效能與標籤的內化
被貼上「智障」、「無能」等標籤後,個體容易將這些負面評價內化,進一步影響自我認同與行為表現。本段以心理學研究為基礎,探討弱勢群體如何在標籤壓力下找到重建自尊的方法。
4. 照顧者的隱形困境:失去自我與心理壓力
照顧者常因長期承擔責任而陷入心理與生理上的雙重壓力,甚至引發憂鬱或身心衰竭。本段將從社會支持系統的不足分析現況,並提出改善策略。
5. 社會面向:制度、偏見與資源的不均
社會對弱勢群體的誤解往往源於制度設計的不完善及文化上的刻板印象。本段聚焦於社會資源分配的不均,並討論如何透過政策改革提升資源的可得性。
6. 靈性面向:找到生存意義與社會連結
靈性常被忽視,卻是弱勢群體重拾生活意義的重要支柱。本段將討論靈性支持如何幫助弱勢群體與照顧者,透過宗教、冥想等方式尋找內心的安寧。
7. 案例分享:重拾尊嚴的老黃
老黃是一位66歲的計程車司機,因早年中風、婚姻失敗而與子女斷聯。他的一生充滿被貼標籤的經歷,但在社工的協助下,他如何一步步重拾尊嚴?這段真實故事不僅揭示了標籤的危害,也展現出連結資源與專業支持的重要性。
8. 社工的掙扎:助人者的角色困境
社工往往被視為「全能救援者」,但現實中卻面臨資源匱乏與高壓環境。本段將討論社工的心理健康問題以及如何通過系統性支持提升職業滿意度。
9. 如何解構標籤:社會觀念的改變與行動倡議
撕下標籤需要全社會的努力。本段將提出具體行動建議,例如公眾教育、政策倡導,以及建立多元包容的文化。
10. 從故事到行動:每個人的參與角色
故事是最具感染力的改變工具。本段將討論如何透過生命故事的傳播,促使社會重新審視弱勢群體的價值,並支持第一線的社工。
具體案例:老黃的故事
背景:
老黃,66歲,原本是一名工地工人,因中風後改行計程車司機。他與家人關係破裂,獨自租房,經濟拮据。
事件經過:
- 初期接觸:社工初次探訪,發現老黃以威脅自殺的方式要求資助,背後隱藏多年未解的家庭與心理問題。
- 深度介入:社工不僅協助申請低收入戶資格,還努力調解房東、車行老闆與老黃之間的衝突。
- 轉折點:老黃在一次危機中真心敞開心扉,開始接受金錢規劃與生活技能輔導。
- 結局:經過半年輔導,老黃逐步穩定生活,並與多年未聯繫的兒子重新建立聯繫。
10個重點內容:
- 標籤的形成與危害:標籤如何影響弱勢群體的社會參與與心理健康。
- 生理限制的挑戰:弱勢群體在醫療與日常生活中的困難。
- 內化標籤的心理效應:如何幫助弱勢群體重建自尊與自我效能。
- 照顧者的隱形需求:改善照顧者的支持系統。
- 資源分配與制度問題:社會如何改善資源的不均。
- 靈性支持的重要性:如何通過靈性尋找生命意義。
- 案例啟發:老黃如何從標籤的枷鎖中重生。
- 社工的職業挑戰:資源不足與高壓下的助人者困境。
- 社會行動與教育:改變標籤文化的具體建議。
- 故事的力量:如何透過生命故事改變公眾觀念。
結語:
在標籤的陰影下,每個人都有可能成為故事的一部分。透過撕下標籤,我們不僅讓弱勢群體重獲尊嚴,也讓社會更具包容性。這是每個人都應參與的共同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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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我們都被貼滿了標籤:從連結資源到串起故事,社工與身心障礙者不為人知的生命經驗 王晨宇這邊出版 出版日期:2023/10/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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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一定很有愛心!」 「我長大以後也要成為跟你一樣的社工!」 「身心障礙?跟殘障是一樣的嗎?」 「你是不是智障?」 「要跟我們當朋友?可以呀,去偷你媽的錢給我們。」 「如果我也跑掉了……還剩下誰?」 「我就是想餵她每一餐,直到我沒辦法照顧為止。」 「人若落魄,就什麼都沒有了……」 「你不給錢,我就死給你看!」
第一線社會工作的真實寫照,看見社工與身心障礙者身上「被貼滿的標籤」
作者: 王晨宇 出版社:這邊出版 出版日期:2023/10/25 語言:繁體中文
PTT,也就是全台最大BBS站的BOOK板,一直被我視為是聖地,算是「閱讀」的優質討論板面之一。
上次我去「BOOK」板發文是為了自肥新出版的奇幻兼社會諷刺小說《我不是怪物》。
也因為那篇文章,使得讀書共和國旗下關注社會議題的「這邊出版」注意到我,因為我用「希望我的文章讓你知道社工除了做功德外,也還會寫小說」來收尾。
社工當然不只是做功德 社工當然不只是做功德,嚴格來說,用「功德」來形容工作,是否過於「不重視專業」?
此外,我更認為每一個社工都有潛力書寫,或許尤其是小說,因為社工們見過各種光怪陸離,堪比故事還荒謬的真實人生。
社工執業過程中寫過無止盡的評估表與個案服務紀錄,每逢社會新聞事件,還容易在媒體與民意代表的刀口下,第一時間飛奔抵達現場訪視。任何新聞事件的背後,都可能有一位被推著去「關心」倖存民眾的社工。
「你還好嗎?」
「我想你現在一定很難熬。」
(每次發生事件,都會有人喊著:「一人一社工!」)
(欸等下,你以為全台灣編制了多少社工呀?)
又或者是被究責檢討,拼命寫報告解釋自己為什麼沒做到位,「害得」發生憾事。
(攤手,好像是社工推了一把一樣。)
(你不如檢討怎麼會被媒體發現變成是新聞事件,好政府就是要學會滅證呀!)
但假設社工做到位,卻是被民眾拒絕,只好選擇「結案服務」。但是民眾拒絕的半年一年後卻仍發生憾事,長官還會責怪你:「為什麼要給民眾拒絕的機會?如果他拒絕服務,你也應該要繼續關心他!」
(所以要社工每次打給人家都被掛電話,或者給人家轟出門嗎?)
(那社工應該改當業務才對嘛~)
社工不斷不斷寫著紀錄與報告,有需要定期繳交的,也有因著上述情況而被壓著寫的。
「長官說今天下班前要交出來。」
(什麼?現在不是已經五點半了嗎!?)
「社工不只是會寫紀錄、會寫報告,可能還有社工會寫小說。」
這是我當時想表達的,而因為當時那篇自肥文,無意間催生了這本新書:《我們被貼滿了標籤》
「阿九,你有沒有試過非虛構寫作呢?」這邊出版的「J編」在信件裡起頭。
當然,本書也有按照慣例長到嚇死人不償命主要為了增加搜尋熱度的副標題:
「我們都被貼滿了標籤:從連結資源到串起故事,社工與身心障礙者不為人知的生命經驗」
本書簡介與來由 這是一本以「標籤」為題的非虛構作品。
你有沒有想過,如今講求「政治正確」的我們,懂得不能再用「番仔」代稱原住民,更別說用「番仔」或「青番」罵人,因為這些話帶有極大貶意,以及歧視原住民的意味。
可是,我們至今仍會用「你是不是智障?」、「他又在那邊搞自閉了!」、「真是個神經病!」來罵人。
為什麼智能障礙者、自閉症患者以及精神障礙者仍要持續接受如此汙名,成為污辱的代稱呢?
身心障礙者們,他們的生命又遭遇到哪些共同,甚至是「個人化」的歧視與標籤?
你知道嗎?有高達25%的身心障礙者在求學階段都會受到歧視,其中更有部分是來自於他們的老師……甚至是導師。
當一個服務對象學生遭受欺侮,學校想到的往往不是改善環境,而是詢問受害家長願不願意轉校,因為處理問題太複雜也太困難,但處理掉吸引問題或提出問題的人,遠比解決問題輕鬆多了。
不要懷疑,就連公立學校的導師也會這麼說,當社工跟我反應時,我他媽還以為是聽錯了呢。
身心障礙者的照顧者也受到不同程度的歧視。他們與身心障礙者是生命共同體,所以如此般歧視與誤解也同樣會降臨到他們身上。
當帶著發出聲音,或有出眾舉止的身心障礙孩子出門時,家長會被央求。
「拜託管好你的小孩。」
即使他已經是大男孩,甚至已經是中年年紀。
「你一定要帶他們出來丟人現眼嗎?」
一次又一次的制止使得家屬越來越退縮,於是他們漸漸地足不出戶,甚至遭到鄰居的排擠與側目,最後,他們再也不出門。一開始是畏懼,而最後是失能。
身心障礙者與照顧者雙雙在腐鏽,直到彼此動彈不得,最後的最後,可能就此成為另外一件社會新聞事件。
這樣說起來,這本是賣慘的書本?
當然也不是。
賺人熱淚不是我的目的,我期望的是引起大家的反思,進而重新思索。
我儘量以詼諧、生動的方式陳述,以通俗的方式解釋社工的工作,還有在每一個故事中我們看見什麼、又碰觸到了些什麼。
啊我本來就是寫故事起家的,所以選材應該不會太無聊,論述的深度也儘量恰到好處。
希望讓每一個閱讀者都能從故事中目睹他們的遭遇,也能夠就自身開始改變,尊重差異,而非劃出距離。
本書大綱 1.我是社工,不是志工 本書從社工開始談起,因為服務弱勢者的工作者,往往也是弱勢者。
我們是勞動市場的弱勢者,人們甚至可能分不清楚我們是做什麼的。
「你是志工?」
即便我們強調多少次,過了數十年,而仍然會有人搞不清楚我們到底是社工還是志工,甚至有人認為我們的工作再輕鬆不過,只是說說話就可以賺錢的工作。
社工的薪資往往都僅高於法定最低薪資幾千元而已,直到幾年前政府訂出「社工薪資公訂價」,才終於催生了社工基本薪資,但僅僅跟飲料店相去不遠,但仍然多的是只給社工三萬薪水的公司。
因為社福產業也有所謂的M型化,有些大社福機構同樣靠民眾捐款維生,有些可以向政府申請標案,而更多是募款困難,規模也不足以向政府申請標案補助案的單位。
看看那些專司服務精神障礙者、犯罪者以及無家者的社福團體。
「誰想要捐錢給那些神經病?」
「他哦,剛出獄,你看他在這邊鬼鬼祟祟,肯定又想搞事。」
「好手好腳,不去工作在這裡乞討?」
這些負向標籤與背後的謾罵,使得彼些社福單位募款不易,籌措社工的基本薪資成為了天方夜譚。
社工的篇章談起了每一位社工的第一步。
用著顫抖的手按陌生人家裡的門鈴,而背後可能並沒有任何職前訓練。
幾年後,他或她倖存下來,其同事們往往因為受不了工作壓力,或者職場的支持太過匱乏,因為個案的怒罵或自己的挫敗而離開職場。
「你來找我做什麼?有用嗎?」
「為什麼我跟他談這麼多次了……他還是要選擇自殺呢……」
好不容易,他活下來了,開始得心應手了,卻發現自己仍然孤獨。
2.身障者所受到的歧視與不平 接著談到了身心障礙者們,他們身上所受到的歧視與不平,用一段段個案故事帶入,談論我想談論的主題。關於整體社會如何對待他們,周邊環境如何不友善限制了他們的生活,讓他們不得不遁入黑暗。
又如何因為自己的身心障礙,一步步被剝奪選擇權。而常人又如何利用智力上的優勢欺凌他們,佔「她」們的便宜。
3.沒有自己的照顧者 他們的家人,背後那一群幾乎看不見,也因為「照顧的使命」而失去自我的照顧者們。他們有男性、有女性,有老先生、新住民配偶、青春高中生。他或她們因著不同的理由留在他們身邊,自認為不能離開,不能放下,使得照顧者們最後也成為了應該被照顧的人。
他們往往沒想到因為自己的不放手與堅持,認為自己才能夠提供最好的照顧,用盡全力,最後使得自己也一同陷入泥潦中。
4.社工僅僅也只是人 最後,我談回到社工。
社工也只是人,也不是萬能,我們為何總是留不住人。
低薪、教育訓練不夠、人身安全的威脅、資源分配的不均以及職場內部與外部的不友善。
當然,還有對我們感到失望,認為我們無能解決他們的問題的個案們,更甚之,還有前面所提到,因為我們傾注全力,但卻改善不了他們的狀況,也會讓我們自我懷疑。
5.終章與後記:思路回顧與關注 希望這本書也能夠讓讀者關注社會工作。
還記得多年前八八風災的小林村滅村事件嗎?
每一名社工可能默默地在生涯中幫助了超過一整個小林村人口的服務對象,當我們協助了一個服務對象脫離困境,就代表一個家庭擺脫黑暗。
「千萬不要看輕自己的工作。」
我想說的是:「每一個社工所做的事情都值得被看見。」
我只是其中之一罷了。
本書的調性 聽起來,好像是壓抑的作品?
或許有一些,但,也不全然。
我雖然在MARVEL板寫文本來就是偏虐型的作者,在書裡面的所拋出的問題很多也都沒有答案,但世界上本來就不是每件事情都有標準答案。
我能夠做的就是拋出一些情境、一些稍加改編的故事(為了去識別化,但整體內容大致真實),希望藉此引起大家思考。
同時也希望大家反思,畢竟除了身心障礙者外,我們也很有可能成為故事中的其中一份子,畢竟現代社會的高速變遷下,越漸疏離的人際關係也讓我們有可能如同故事中的人物一樣,面臨孤獨死,又或者是在照顧病榻中的長輩時的重度負荷中。
或許一些社工圈內人會覺得搔不到痛處,也或許有些身心障礙朋友認為還太過客氣,對於他們遭遇到的問題與困難,竟然「只」講到這些。
但我知道,無論是身心障礙者或是社工,那些標籤黏在我們身上,真的好黏、好黏。
我想做的就是寫一本書,儘可能地讓大家願意稍稍將標籤撕一小段下來,讓你好好認識他們、甚至我們社工。
我更想做的是,想透過這本書,讓每一個社工的價值都有機會被看見。
這樣,我們就能夠讓更多、更多社工願意留在我們社工圈中。
或許,我們就能夠把社會福利做得越來越好、越來越好。
作者自評 總結一下,不可避免,身為作者也要明白指出本書的優缺點。
本書的優點有三:
1.作者從第一線社工當到現在已經是督導,雖然靠北社工上多的是罵督導的文章,不過自認為應該不會是太差的督導,所以描繪社工的困境應該還行。
2.書寫時就設定TA是一般民眾,所以難度適中,大家都絕對能夠看懂,而沒有賣弄唱高調的專業術語與艱難的理論。
3.選材盡可能兼顧到各種主題,不敢說包羅萬象,但該有的都有了。加上本身就是寫小說底的,案例故事選用儘量通俗易懂,加上個人習性絕不喜歡賣慘。同理與同情,並不只一線之隔,而他們要的很有可能並不是同情。我不是要你們可憐他們,而是希望他們能夠獲得「尊重」。
但當然,也有糞點。
1.內容難度過於通俗,本身若是專業人員與身心障礙者可能會覺得太過於客氣,探討內容刻意點到為止,專業黨可能會覺得太淺啦!
2.作者第一次嘗試非虛構寫作,有些字句的流暢雖然經過編輯指正,但還是不夠細膩。
3.前面段落的「我是社工,不是志工」有點刻意戲謔、詼諧,但談論到身心障礙者與照顧者又顯然較為嚴肅,有些情緒上的落差。另外,本書其實最原先是設計專門談論「身心障礙者」的內容,但被我刻意偷渡跟替社工倡權,所以相對失去一致姓,有點小可惜。
這本書不像之前自肥推薦小說《我不是怪物》時有發表的文稿可以供大家先閱讀參考,想要試讀請參考各大網路書店提供的試讀內文。
網路上還有首章節錄的片段,其實就是同樣在本方格子中的:〈我是社工,不是志工〉
另外,各大書店應該都已經陸續鋪貨,希望關注社會議題的朋友會有興趣。
最後的最後,我想說的事情是,雖然這個世界本來就很殘酷、也很不公平,但我還是不認為有人應該被他人因為「自身無法選擇」的任何事情受到不平。
種族、性向亦然,導致身心障礙的各種「疾病」當然也是如此。
還有,我們有一天也會成為照顧者,這是我們必經的道路,讓照顧交給「專業」,我衷心建議。
—來自阿九的狗屁倒灶發佈於阿九的狗屁倒灶的沙龍 https://vocus.cc/article/65352e26fd89780001b8c57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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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被貼滿了標籤》:「你不給錢,我就死給你看」,當社工被服務對象情緒勒索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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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部社工與身心障礙者生命交會的故事。一邊是弱勢族群,一邊是服務弱勢族群的弱勢工作者,同樣不被認識,同樣不被理解。於是他們有時兩人三腳、並肩前行,偶爾也有針鋒相對、情緒潰堤的時刻,彼此所碰撞出的火花或是溫暖的燭光,或是燎原的星火,儘管不全然溫馨美好,但在「連結資源」的行動背後,卻串起了更多的情感連結以及迥異的生命經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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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晨宇 「社工是人,不是神。」督導這麼說,是為了讓社工明白:我們並非萬能,無法像神一樣總是讓每個人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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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年輕社工往往滿腔熱血地投入工作,但實際工作以後才發現沒有這麼容易,畢竟處理「人」的工作總有許多變數,於是會因受挫而自我懷疑。除了服務對象當下面臨到的問題可能積累了數年甚至數十年,本來就不是一朝一夕能夠輕易解決外,服務對象也容易對無法迅速處理問題的社工產生意見與埋怨。 社工一向是留不太住人的產業,而且有極高的斷層,很容易見到一間社福組織的辦公室除了主管以外,清一色是畢業三、五年內的年輕小夥子。坊間更是謠傳社工能夠在職超過三年,代表他不會再離開社工界——這也表示有更多人三年不到就此離開了社工界。 當服務對象初見年輕的社工時,很常會這麼說:「講了你也不懂啦……你這麼年輕,我看你大概連婚都沒有結,跟你講我先生的事情,你怎麼可能會懂?我吃過的鹽可能比你吃過的米還要多耶!」 我們總是會遇見這種服務對象,他真心覺得我們年紀太輕、不懂社會事。但等到我資歷越來越深,便推敲出第二種可能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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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務對象遭遇挫折時總是會對即將到訪的社工懷抱希望,認為對方能夠解決自己的困難,加上他們以中高齡居多,與社工初次見面卻發現竟然是年紀這麼輕的小毛頭,要他怎麼放心說出自己的困難,臉又該往哪裡擺?即便是我這個已經是大叔年紀的督導,也仍會被初次見面的服務對象看扁。 社工執業時當然同樣會因此受挫,初出茅廬、滿腔熱血想解決服務對象的困難,卻發現不受信任,或者即便用盡全力也無法改善服務對象的困境,就會被對方責怪是個人能力不足才幫不上忙。 「你不給錢,我就死給你看」 情緒勒索的英文原文是「emotional blackmail」,指的是透過操控對方感受的好壞來達成目的,通常會利用三種工具:恐懼、義務跟罪惡感。像家人與親密關係間常常出現的情緒勒索便是後兩者,會指出個人在關係上的義務,藉由讓人產生罪惡感而不去做或去做某事。 但事實上,社工很常被服務對象情緒勒索。畢竟在某種程度上,我們很可能是他們跟社會最有連結的那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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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黃今年六十六歲,是領有輕度肢體障礙證明的計程車司機,他早年在工地工作,但因為中風導致半側偏癱,幸好在積極復健下好轉許多。 只是他一把年紀加上身體不好,沒辦法再負荷過去的工作,所以去考了職業駕駛執照,現在偶爾會開計程車維生。 他一個人租房子,跟子女失聯,宣稱是因為子女狠心,知道他中風沒有錢所以不願意跟他往來,但言談中卻可以察覺他說詞的不一致。詢問他與妻子離婚的原因,他也不願意多談,只說前妻跟孩子是一國的,都是勢利眼的王八蛋。 初次家訪,他提到已經欠租好幾個月,房東揚言要把他轟出去。他雖然有低收身分,但是補助根本不夠花,都沒錢生活了,何況繳房租! 有子女的中老年人通常不容易通過福利身分,因為台灣的《社會救助法》是以家庭為單位,因此若不是子女有身心障礙證明或者因故無法就業,否則不太容易通過,於是我很快察覺到異樣。 我與社福單位聯繫,一問之下發現老黃多年前中風時,便因為無法工作又沒積蓄,曾經控告子女遺棄。結果因為他長期對妻子跟孩子施暴,加上早年不顧家庭,所以法官判他敗訴,子女無須給付他任何扶養費。 他因而拿敗訴的法院資料去申請補助,由於子女免除了對他的扶養義務,所以在社會扶助資料的申請上,可以由社工撰寫資料排除列計子女收入,讓他專案通過低收身分的申請。 我開始跟老黃討論補助金的規劃,希望釐清哪些支出可以撙節。此外他並非自備一台計程車,而是跟車行日租,自覺體力充裕時才會開車執業,也曾經埋怨過油錢跟罰單都是必要支出,計程車的租用金額又過高,因此我也打算聯繫車行老闆。 但當我跟老黃討論這些事時,他卻火冒三丈,說我只要給錢就好,說這麼多廢話做什麼?儘管他還是給了我車行老闆的電話,卻說他欠了老闆好幾天的租金,叫我去幫他殺價。 雖然我一頭霧水,但還是打了電話去問車行老闆。對方一聽到我是老黃的社工,劈頭就罵,老黃三天捕魚、兩天曬網不說,還積欠了上萬元的租金,原本是看他可憐才會把車租給他,現在我這個社工是要幫他還錢嗎? 我當然否認有意替老黃還錢,畢竟我身為政府社工,並沒有替民眾償還個人債務的義務,而是要協助他與周遭的人斡旋。我想問老闆可不可以算他租金便宜一點,因為他最近生活遇到困難,想讓他多開點計程車貼補家用,希望老闆大人有大量,讓他先開車賺錢付房租。 「你替那個懶鬼說什麼情,我不會相信他啦!他那個王八蛋賺了錢就是買酒,說要還租金,我才不信!」 雖然開計程車的路斷了,但老黃還是有補助可以用,我於是跟房東聯絡,希望他能夠再寬限一個月,老黃下個月領到補助以後肯定會先還點租金。 千拜託萬拜託,房東好不容易點頭同意,但當我回頭跟老黃討論補助金的流向時,他卻顧左右而言他,不願意繼續這個話題,只說他就是要我替他付租金,不然我這個社工是幹什麼吃的? 那時我當社工已經兩、三年,也不是第一次遇到像他這種「大面神」了,但氣焰這麼囂張的倒是頭一遭。他的情況不符合遭遇重大事故的緊急危難補助,在我無法具體掌握他金錢流向的情況下,也沒辦法向經濟補助單位請款,畢竟他連我都說服不了,何況是手握大筆補助款的善心單位呢? 我也只好告訴老黃沒有其他辦法,唯一能做的就是替他跟已經交惡的房東和車行老闆談判,希望他們網開一面,但前提是老黃至少要繳納一個月房租,並少額繳交積欠的計程車租金。 我還替他擬定了還款計畫,讓他下個月先付點房租,且下次租車時每開一天車,就還清前半天的租車金。 老黃沒有回答,直接把我轟出門。 過了幾天,他打電話過來。 「我看你這個政府部門的社工也沒有要幫忙的意思,這樣好了啦!大家都不幫忙,我一定去死給你們看!我跟你講,我這條命就算在你頭上,我看你晚上要怎麼睡!我做鬼也要讓你這輩子不得安寧!」 我深吸了一口氣。 「老黃,我是真心關心你,也想要替你解決問題。」 「你放屁!拿錢來啊!」 「下個月補助進來不就有錢了嗎?」 「下個月?老子我現在就沒錢吃飯了啊!好啦!我去死一死好了,我等一下就去買麻繩上吊自殺!」 「吃飯不是問題,我跟社福中心講好了,晚點會繞過去幫你載一些米跟麵,這段時間你就暫時煮麵煮飯來吃,我不會讓你餓死的。」 事實上,我也真的想過補助款還沒放款前他該怎麼辦,所以確實處理好了。 老黃先是沉默了一下,接著又拉高音量:「講那些都沒有用啦!拿錢來啦!不然我要去死了喔!」 「老黃,如果你真的覺得走投無路了要去自殺,畢竟那是你的選擇,我擋也擋不了。不過因為你跟我說你想要自殺,所以我會通報給自殺防治中心,請他們去關心你。我還是要重申,我們可以一起討論下個月的補助要怎麼拿去還房租,房東那邊我已經講好了,他可以寬限你一個月,這段時間我會幫你找多一點物資,讓你至少可以省下吃飯錢……」 我話還沒有說完,老黃繼續對我大吼: 「你還在繼續跟我講那些沒有用的。幹你娘!我一定死給你看!我也要投訴你,說你這個社工不做事,不給錢!」 噢,講沒兩句想非禮我老母,太沒禮貌了吧。 「你當然有申訴、陳情的權利,如果你覺得我做得不好,那我也虛心受教,不過我還是要勸你別想不開……別……」 他啪地一聲掛斷電話。 幾個禮拜後,老黃搬走了。 他當然沒有拿補助付房租,我從旁得知他把補助拿去買酒喝,不然就是去越南店當大爺;他當然也沒自殺,揚言尋死只是拿來要脅補助的話。 但他倒是真的投訴了我。 議員助理打了電話來,還以為我拿錢不做事,害這名無辜老百姓想不開。 他充滿敵意地質問我,我則冷冷地說:「我會把紀錄整理出來,您要不要先看過再說。」 「你這是什麼態度?」 「社工的態度。」我也沒在怕。 後來助理收到了我的email,再也沒打電話過來。 當然,也沒有跟我道歉。 我總是在想,要是新手社工聽到服務對象以死相逼,還有意投訴陳情,大概會嚇個半死吧?幸虧我當時已經是個相對資深的社工了。 雖然這種服務對象並不多,大概十幾個只會出現一個,但只要新手社工在職場初期遇見,假使同事、主管又比較怕事,肯定會要他昧著良心嘗試申請補助,以免弄假成真——服務對象真的拿條麻繩做做樣子自殺,還找民意代表拉社工出來究責。 但或許因為我也曾經親身遇到這類型的個案,所以當了督導以後,假使社工遇到同樣的情況,我都會說「讓他去投訴,反正我來扛。就看哪個民意代表這麼腐敗,連這種刁民說的話也當真」。民眾進行福利身分申請時,往往會產生疑惑:我們家明明失業的人居多,又或者打零工有一搭沒一搭,收入並不高,怎麼還會說我們收入超標,不通過補助呢? 這是因為政府有規範所謂的「基本工資」,也就是勞工最低薪資,換句話說,十八歲以上、六十四歲以下且無就學情形並符合工作人口的家庭成員,只要沒有身心障礙事實,或因為其他因素無法工作(經醫院判定無工作能力或入獄服刑等),理所當然都應該投入職場獲得最低薪資。所以在申請福利身分時,確實會有家戶成員全部沒有工作,卻無法通過補助的情形。 我知道坊間也會有鄉野傳聞,像是某人利用關係騙過政府、獲得補助,或者某人明明開名車、住豪宅,但還是通過低收補助。但事實上,政府的福利審查非常嚴格,如果一個人真的開名車、住豪宅還能夠通過審查,你也不得不欽佩他,因為那些動產以及不動產必須不在他名下,也不能在他配偶、父母及子女名下。換句話說,他要敢將名車豪宅過戶給非親非故的第三者,但這類人應該只占極少數。即便靠民意代表關說,也不可能跨過整個行政體系獨厚少數人,要是遭踢爆,民意代表也會被罵到臭頭不是嗎? 有些人或許也會疑惑:我跟子女都已經沒有往來,為什麼在福利申請上仍然會把他們計算在內? 這是因為台灣的《社會救助法》目前仍然以「家戶」為單位,代表國家認為子女跟父母間應該各自有照顧義務,但在特殊情況下可以免除義務,前提是要經過訴訟,由法院裁定一方可以免除扶養或者照顧義務。另外還有幾種特殊情形,好比最近或過去曾受到家暴、不得不離家等,但也需要經過社工以專案方式申請。 遇到這種情況,通常都是年邁的一方走上法院,他們早年往往因故沒有善盡家長義務,年老力衰時卻仍期待子女給付扶養費,但子女通常都不願意搭理。 律師會說這是「獨孤求敗」的訴訟官司,因為唯有庭審過程中讓法官判定告訴人確實早年失職、判決敗訴,讓子女免除扶養義務,才能進一步例外申請福利身分。 只是願意狠下心揭露自己多年失聯、早年失職的告訴人確實是少數,畢竟要在法庭上和親生子女對質,在指證歷歷下承認自己是糟糕的父母,當然極為難堪。社工雖然無須評斷服務對象是不是好爸爸、好媽媽,而是要關注如何讓他們取得福利身分、獲得政府的補助,但也唯有他們能夠認清並坦承曾經做過的事情,才能夠繼續往前邁進。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我們都被貼滿了標籤:從連結資源到串起故事,社工與身心障礙者不為人知的生命經驗》,這邊出版 作者:王晨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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