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1208 SOCIETY B N C平等 反思 【楊聰財專欄】
#楊聰財醫師與楊聰才診所暨心理衛生中心精神醫療專業團隊關心您
#總體核心重點:追求平等的十大關鍵洞見
1. 歷史的弧線: 長期來看(自18世紀以來),人類在健康、教育、平均壽命等方面確實取得了趨向平等的巨大進展,這是持續抗爭的結果,而非自然發生。
2. 新舊不平等並存: 雖然總體進步,但財產集中現象(貧富差距)並未打破,且殖民遺緒、種族、性別、數位獨裁等新的不平等形式不斷湧現。
3. 平等的本質: 平等是一種需要持續選擇與奮鬥的價值和過程,而不是可以一勞永逸達成的終點。
4. 系統性轉型: 核心解方在於透過全面的財富重分配,對資本主義進行系統性轉型,而非僅是事後的修補。
5. 累進稅制的關鍵作用: 累進稅(尤其是高達90%的頂層稅率)不僅是重分配工具,更有「前分配」作用,能有效抑制稅前薪資差距,影響生產過程。
6. 福利國家與去商品化: 擴大公共經費、將醫療與教育等非商品化,是邁向社會化財富的關鍵一步。
7. 民主社會主義願景: 提出一套「去中心化、參與式、環保意識、多元共融」的社會主義,作為福利國家與累進稅邏輯的極致發揮,旨在取代舊的集權式社會主義。
8. 權力下放與人民自治: 政治民主必須建基於經濟平權,壯大人民自治的力量,實現生產民主(如企業員工席次)。
9. 全球性治理與反殖民: 殖民主義遺緒是全球不平等的重要根源,需要透過全球稅(如遺產稅)等跨國正義機制來解決新殖民主義問題。
10. 集體行動與意識: 制度改革無法自然發生,必須依靠強大的社會動員、抗爭,以及對不平等持續的「反思」意識來推動。
C1歷史的悖論:為何百年來最平等,卻感覺最不平等?
#從生存到尊嚴的漫長戰鬥
人類文明自18世紀工業革命以來,在許多客觀指標上取得了驚人的成就。平均壽命提高、嬰兒死亡率下降、識字率普及、平均購買力大幅飆升。理性地看,跨越國家、性別與教育層面的全球不平等,確實走在長期趨緩的道路上。這是無數先驅者透過社會、政治與財經改革,甚至犧牲,奮鬥而來的結果。我們不能否認,從「生理」層面的生存權利來看,現在或許是人類歷史上最平等的一刻。
然而,這份「歷史的樂觀」與我們「心理」上對不平等「感受的惡化」形成了強烈的悖論。我們身邊充斥著「不工作也能少奮鬥20年」的閒聊、職場上男女薪資的隱形差異,以及偏鄉與都市間的教育資源鴻溝。儘管整體社會的蛋糕變大了,但分蛋糕的方式卻越來越集中於頂層。
#財富的集中與新不平等的襲來(社會面向)
20世紀上半葉的「大重分配」時代,透過戰爭、社會福利國家建立以及累進稅制的推行,一度有效縮小了貧富差距。然而,自1980年代雷根與柴契爾的改革以來,這股趨勢開始逆轉。全球金融化、福利國家政策的退縮,以及工會力量的削弱,使得富人的財富增長率持續高於整體經濟增長率,導致財富再次向極少數人集中。
更甚者,新的不平等正以驚人的速度形成:
A• 數位不平等: 少數數位獨裁企業以驚人高薪招攬頂尖人才,拉大了不同行業間的薪資差距,使政府監管更為棘手。
B• 殖民遺緒的持續: 歷史上對資源與勞力的剝削,成為部分南方國家難以擺脫貧困的社會結構性困境。
C• 環境不平等: 北方國家(美、加、歐、俄、日)承擔了工業時代累積碳排放量的近八成,氣候災害的後果卻由最脆弱的南方國家承擔,這是一種跨地域的社會與環境不正義。
#案例:海地——無法擺脫的歷史債務
要理解殖民遺緒對不平等造成的長期傷害,海地是一個沉痛的具體例子。
=人/事/地/物: 1804年,海地(前法國殖民地,地)的奴隸(人)成功發動起義,推翻了殖民統治(事),成為拉丁美洲第一個獨立國家,也是歷史上由黑人反抗歐洲強權並取得獨立的首例。然而,法國並未給予祝福,而是在1825年派出戰艦(物),威脅海地若不賠償奴隸主的巨額損失,便將開戰。海地被迫簽下償還債款的協議(物)。
=影響: 這筆巨額「獨立債務」及其利息,直到1947年才完全還清。這兩百年的歷史負擔,抽走了海地發展教育、醫療和基礎建設的寶貴資源,使得海地至今仍是西半球最貧窮的國家。
「理性」的角度來看,這是歷史性的政治、社會與經濟剝削。從「感性」與「精神靈性」層面來看,這是一種根深蒂固的「修復問題」,即強權透過暴力與不義,將本應對抗不平等的資源,永久性地轉變為壓迫弱者的枷鎖。海地的故事深刻提醒我們:除非系統性地解決這些歷史遺產,否則追求平等之路永遠不會抵達終點。
#結語:反思與持續的行動
面對這種理性進步與感性失落的並存,我們需要「反思」:已經實現的進步,不應成為自我感覺良好的藉口。我們必須保有對不平等的意識,並將其轉化為持續行動與對話的精神養分,正如歷史上每一次社會變革一樣,沒有集體動員,就沒有下一步的平等。
你想進一步了解如何透過累進稅和就業保障制度,實現全面的財富重分配,打造一個更平等的社會嗎?
C2財富重分配的藍圖:從累進稅到參與式社會主義
#大重分配時代的啟示與局限(經濟與社會面向)
20世紀的「大重分配」時代證明了累進稅與福利國家是促進平等的有力工具。累進稅制透過對高收入和財富課以重稅,大幅縮小了薪資差距;福利國家則將醫療、教育等從商品邏輯中解放出來,實現了財富的社會化,使國庫收入占國民所得的比例大幅提升。這些制度的成功,並非資本主義的自然演化,而是社會與政治抗爭集體動員的結果。
然而,這些制度在1980年代後遭遇瓶頸:平等派聯盟未能建立一套能取代新自由主義的嶄新論述,導致制度基礎被削弱,未能成功解決財產不均與生產過程核心問題。單純的福利國家和累進稅,被視為一種「軟性」改革,無法顛覆資本主義的深層邏輯。
#累進稅的深層意義:從重分配到「前分配」(理性分析)
累進稅的力量,取決於其強度。稅率高達90%的累進稅,與最高稅率僅2%的累進稅,效果天差地遠。20世紀的經驗證明,對財富頂層課以近乎充公的稅率是可行的。更關鍵的是,累進稅不只是一種「重分配」(事後將財富從富人轉給公共)工具,更是一種「前分配」作用,能直接抑制稅前的不均程度。
當對最高薪資實施極高累進稅時,企業高層的薪資差距會大幅縮減(從百倍之差拉回五倍之差)。這不單是分配正義,更是政府有效管制的基礎。如果數位產業能無限制地以「令人咋舌的高薪」招攬頂尖工程師,政府部門就難以與之競爭,更難以發展另類經濟組織模式。因此,重新施行高累進稅制,是重建福利國家、將社會福利去商品化(如醫療與教育)的先決條件。
#參與式社會主義:精神與靈性的解放
為了克服現有制度的局限,需要一個更具企圖心的改革願景,即「民主、環保、多元共融的社會主義」。這不是歷史上失敗的「生產工具國有化與集權式計畫經濟」,而是一種邏輯上延續平等化運動、具備民主精神、自治精神、分散式的新形態:
1. 生產民主: 員工及其代表應獲得協商權,並在企業經營會議中佔有席次。將公司視為共有財產,提升勞動者權益,打破傳統資方與勞工的二元對立。
2. 就業保障(Job Guarantee): 這是比「基本收入」更具雄心壯志的工具。概念是向所有希望就業的人提供一份全時工作,薪資符合合理標準(例如每小時15美元)。這不僅是經濟底線,更能透過地方公營事業、非營利組織,重新定義集體需求,特別是在能源轉型與房屋更新等綠色新政領域,大幅促進去商品化。
3. 脫離新殖民主義: 建立比歐盟更具權威的全球遺產稅或累進稅協議,確保各國擁有平等發展的權力,特別是南方國家,以對抗全球金融化與跨國資本逃稅。
這種轉型,不僅是經濟制度的轉變,更是精神靈性層面的解放。它賦予每個人被尊重的集體參與權(自治與民主),確保基本生存需求不受市場商品邏輯的宰制(去商品化),並透過環保意識體現對地球的集體責任。
#結語:突破制度的麻痺
許多人認為,不平等只有在最慘重的戰爭、革命或災難發生時才能被有效夷平。然而,歷史也證明了,承平時期的公民社會抗爭、左派政府的執政與人道主義者的倡議,同樣能帶來累進稅和福利政策等重大進展。
關鍵在於打破「制度的麻痺」:我們不能將希望寄託於危機,而必須有意識地重建一套嶄新論述,讓人們再次相信公共經費的制度思維是以社會正義為基礎。只要公民準備好為此奮鬥,不斷發明新的制度,平等之路就會持續前進。
=您對「就業保障制度」如何在我國的地區(如台灣)實現,以及如何克服實施過程中的財源與執行挑戰感興趣嗎?
C3台灣的內在困境:在碎片化世界中尋找平等的共同認知
#國際化浪潮下的內部分化(社會與心理面向)
台灣作為一個快速走向國際化的社會,面臨的不平等問題更為複雜且充滿心理上的張力。一方面,我們享受著民主帶來的公民自由,整體生活水準遠超歷史上許多時期。另一方面,內部的不平等爭議卻越發劇烈:性別薪資差異、社會住宅的供需、原住民族的外加名額、同婚權益等議題,都反映了社會對「平等」的理解存在嚴重分歧。
當我們認為的「平等」(例如同婚權益),對「異溫層」的人來說,可能被解讀為對既有家庭價值的「絕對不平等」。「平等是號召力最強,但最容易被扭曲的口號。」這句話道出了在碎片化社群媒體時代,尋找共同認知的巨大困難。人們更容易活在自己的資訊繭房中,相信「It’s not the fact, but it’s true.」(知道講得或許不對,但講中了心聲)的觀點,進而導致政治辯論的極化,難以對焦。
#族群與社會地位的不平等:移工的困境(具體案例)
在台灣社會中,最顯著且常被忽略的不平等之一,始終指向外來族群,特別是移工。
=人/事/地/物: 在台灣,一位印尼籍移工(人)阿蒂,被仲介引進到新北市的一間電子工廠(地)擔任學工(事)。她簽署的是學生合約(物),但實際上在工廠從事的是高強度的勞動,且薪資被不當剋扣,遠低於最低薪資。她的護照甚至被雇主或仲介(人)以代為保管名義收走。
=影響: 這種「學工」或被騙來當「黑工」的現象,暴露了勞動市場中對外來族群的系統性剝削。他們不僅面臨經濟不平等(薪資低、被剝削),還面臨社會地位的不平等(偏見、犯罪率被放大、缺乏工會保障)。當台灣社會持續面臨缺學生、缺工問題時,對移工的依賴與制度上的漏洞,使這種不平等持續發生。
從社會心理角度看,這種偏見源於對「他者」的不了解和缺乏耐心。我們需要試著了解這些現象背後的脈絡,並以更人道與普世主義的視角來面對這些問題,而非讓外來族群成為內部矛盾的代罪羔羊。
#政治民主的基石:經濟平權(理性分析)
政治民主的穩定與深化,必須建基於經濟平權。如果多數公民在經濟上感到被剝奪,對體制失去信心,那麼民主很容易被那些透過貶低特定族群來拉抬聲勢的新國族主義或民粹領袖(如川普主義)所利用,導致社會陷入激烈的認同衝突,最終可能強化如中國般專制集權的社會主義模式。
台灣在面對內部不平等的挑戰時,可以採取的多面向改進策略包括:
1. 法律規範與數據透明化: 透過法律明確規範(如提高對移工剝削的罰則),並結合政府機構的實際數據(如性別薪資差異報告),明確呈現問題的嚴重性。
2. 賦予基層更大權力: 學習「參與式社會主義」的去中心化精神,壯大人民自治的力量,例如讓基層組織、非營利協會等在公共議題上擁有更大的決策權。
3. 持續的意識與對話: 認識到平等是一種漸進式改良。持續與不同族群對話,將對不平等的意識作為推動社會進步的精神養分。
#結語:國際化是安全,平等是基石
台灣的安全與否,與其國際能見度與價值體系息息相關。只有當台灣社會能夠以普世價值(如人權、平等、民主)來處理內部的族群、經濟和社會不平等問題時,才能在國際上擁有更高的道德底氣與號召力,對抗那些以民族主義為養分的專制政權。我們需要關注社會議題,尋找成功典範,並鼓勵更多人投入改進,讓平等成為深化民主的堅實基石。
=您希望我探討在氣候變遷與意識形態對抗的背景下,民主社會主義如何成為對抗中國專制模式的真正替代方案嗎?
C4超越國界的願景:邁向民主、環保、多元共融的社會主義
#危機與轉型:氣候暖化與意識形態抗爭(環境與社會面向)
追求平等的戰鬥在21世紀將持續,其速度與方向可能被兩大因素加速:環境災難與全球性的國家與意識形態競爭。
理論上,氣候暖化的科學證據應足以喚起集體力量進行轉型。然而,歷史經驗顯示,只有當切身、具體的損害(如大規模野火、海平面上升淹沒城鎮)超越目前人類經驗時,才足以打破保守主義,對現有經濟體系提出根本性質疑。氣候危機需要改變整個經濟體系與財富分配狀態,因為減緩暖化與氣候適應措施需要大量財源,且主要由歷史上造成最多排放的北方國家承擔責任。
同時,國家與意識形態的對抗,特別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壯大,對西方提出了巨大挑戰。
#中國模式的強項與弱點:完美的數位獨裁
中國政權的經濟結構是一種混合經濟:公有財產仍占全國財產總額的約30%,且政府對企業資產(上市與非上市公司)保有55%至60%的控制權。這種模式賦予了公權力極大的干預能力,得以推動大規模基礎建設與能源轉型等政策。
然而,這種模式的弱點極為明顯:
1. 政治上的數位獨裁: 中國共產黨的主導地位,是一種專制國家模式。它透過對人民的普遍監控、對異議者和少數族群的鎮壓,以及財富分配的極度不透明,嚴重缺乏解放精神與民主價值。
2. 內部不均與人口挑戰: 貧富差距急遽擴大,社會不正義感日益濃厚,以及未來人口衰減與老化加速的預測,都是其長期穩定的重大挑戰。
3. 公有資產的優勢: 中國政府在經濟與金融上擁有可觀的淨資產,遠高於負債。反觀西方主要國家,政府資產部位幾乎為零或負值(公債累積,且變賣公共資產),導致「有錢的只有私有部門,沒錢的只有政府」。
#真正的替代方案:聯邦式民主社會主義(精神靈性與普世主義)
要有效回應專制集權的中國社會主義,西方國家絕不能死守著過時的超級資本主義意識形態,這種模式已在2008年金融危機和2020年疫情危機中顯露弊端。真正的替代方案,必須是一種參與式民主社會主義:
1. 普世主義的新型主權: 發展以普世主義為宗旨的新型主權理論,在全球範圍內推廣平等發展的權力,關注南方國家的處境。
2. 後殖民意識: 承認並修復西方國家工業化與財富積累中的奴隸制與殖民主義原罪。當中國以「未曾依靠奴隸制與殖民主義」來自持時,西方必須正視並解決自身內部的不均與歧視問題。
3. 分散式與聯邦制: 相對於中國的集權模式,倡導去中心化、地方自治、多元混合的經濟體系,讓每個人都能以去中心化的方式,為平等化運動貢獻力量。
這種轉型是邏輯上延續18世紀末以來人們對自由、平等、博愛的長期追求。它將環境意識納入核心,視為集體生存的必要條件,並透過多元共融(如反歧視、性別平等)來實現社會的全面正義。
#結語:為未來辯論的起點
歷史的弧線確實會走向平等,但這需要公民準備好不斷(重新)發明無數的制度來實現目標。
面對氣候災難與地緣政治衝突的雙重衝擊,我們需要的不只是嚴厲的批評,更是修復性的補救措施。民主社會主義的聯邦主義策略,為我們提供了一個跳脫既有資本主義框架的可能,是未來關於進步政治辯論的起點。它將平等概念擴大,不僅包括收入和財產,還包括性別和種族,是一種雄心勃勃、充滿希望的願景。
